[3P暧昧向王道]Forever Memory - 风行白鹿园

工作手记：下葬的时候，又看到了千叶老师和绪方老师，我上去向他们要稿，希望他们能写一点缅怀的文字，读者都非常期待。千叶老师看着绪方老师，然后说他的文字能力不太好。绪方老师想了一想，终于答应下来。于是，就有了下面这篇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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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memory
        BY绪方龙一
又是这样的春天。
几线微雨，一片璨樱。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在这样的雨滴里拥抱着尖叫，樱花的瓣被风吹落在我们的肩上，是鲜艳的粉红色——过去那么多年了，依然能够清楚地记得——那是我们的第一片单曲。
那个时候，你对我们说，你会站到世界最顶端的地方去。声音很弱，沉，有点哑。不像你唱歌的时候，高亢而又华丽——却不知道为什么，异样地让我信服。
不想输给你。那么耀眼的你。
咬了牙也要努力。
那个时候我们似乎常斗嘴吧？为了很小的事情。比如你起床晚了，我就会抓紧了机会狠狠损你，全然不在乎等等自己会因为准备动作慢而被你念回来……
凉平总在旁边看着我们，拍墙笑。他有春风一般柔情的眼神，一如现在，在我身旁。
日复一日。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生活在永恒里。
记得我们第一次演唱会么？
你一直在原地跳来跳去——我知道你很紧张，你紧张的时候就停不住，想乱动。你走过来，我绞尽脑汁，却终于没有想到要怎么安抚你，你开口对我说：
“龙一君，我真的好紧张。”
“……我也是……><……”
凉平走过来的时候，三只手握在一起。
手心里颤抖的幅度是多少，只有彼此知道。
我曾养过一窝仓鼠。北海道的冬天很冷，它们就一窝拥挤着，互相蹭着，抱着，帮对方取暖。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们和它们很像。
表演完进了后台，你对我们说，我们一定会站到世界的顶端去。
你用了我们，而不是我。
于是我们都笑了。
我们一定会站到世界的顶端去。
变声期的时候，你紧着眉头在录音室里飙着高音。我和凉平坐在旁边听。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凉抓了我的手臂，抓出一块淤青，整一个月都没好。录音下来的时候，我和凉给你递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却是你先开了口：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只有声，没有音。
……从那天起，小凉的花茶和我的可乐从w-inds.的休息室里消失了。我们是一个只喝白开水的偶像团体。
后来，渐渐的，橘庆太开始成为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凉平买东西，回来的时候说，他听到超市里有人谈论你，说你一定是一个最沉稳可依靠的男子。
话音刚落我们都暴笑了。
我说，凉平，我们实在是两个超级幸运的家伙。只有在我们这么近的距离，才能看到橘庆太那个家伙嘴角笑容下隐藏的抽搐啊~！
还有舞步下扭曲的颤抖呢……——凉这个家伙，看上去是人畜无害，私下里卯起来可以把人损到内脏移位。
好意思说我，上次是……
……
一片嘈杂。
——爱我们的人很多，了解我们的人很少。
——幸运的是，我们彼此了解，并且爱着。
偶尔会想起，我似乎只比你小一天。
你和凉平那家伙，却联起手来，让我相信我比你们小了一个世纪……
你们都喜欢惊叫：
“龙一那个家伙又做了什么蠢事啊~！”
——然后笑得像偷吃了鸡的狐狸一样去打扫我的残局……明媚的笑容把话里最后一丝抱怨融化成宠爱。
很难说究竟是什么引诱我去实施那些奇怪的计划。究竟是我自己喜欢，还是想看你们的笑容？我也不知道……
“龙一是长不大的小孩。”
说这个话的时候，你在帮我弄发型。其实拉得我很痛，但是凉平正在帮我涂唇膏的手卡住了我的下颌，让我叫不出来——说实话，如果叫得出来的话，我想先告诉他，他那个牌子的唇膏的味道我不喜欢。
“龙一！这个地方给我改过来！”
本来是凉喜欢这么教训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似乎是从我开始习惯向你撒娇以后？以至于在家里妈妈经常感叹，相比她的话，我似乎更听你们的……
准备从合宿的地方搬出来的那天，原定要来的工作人员因病未到，你和凉帮我搬东西。
回头看一眼被搬空的房间，才发现自己的房间原来竟和厅差不多大。想到你那架高单人床下委屈的沙发，心里竟忍不住酸酸的。
一路上，凉都在唠叨，交代这个，交代那个，从夏天不能运动完就冲冷水到不能从窗口进出睡觉要穿睡衣裸睡习惯不好容易着凉感冒空调温度不应该低于20吃过饭要及时洗碗不要隔天以及等等其他……
姐姐的车就在楼下。
我记得，是你帮我把最大的那个箱子放上了后车厢。凉见到了姐姐，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把刚刚在电梯间里的那些话几乎又原封不动地向姐姐重复一次。姐姐猛点头，边擦额上的汗，车开出去了好久才转头向我说了一句：“我都快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你家姐姐。”
“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站在我身边，突然来了一句。我转头瞟你一眼，才发现你已经那么高了——昔日国民美少女，今朝春闺梦里人。倒车镜里自己鼓鼓的脸稚气十足，猛然想起我们确实只差一天而已，一口气堵在心口。
“我是不是应该加快一点进化速度啊……”喃喃的，说出口。
静。
然后你们大笑，凉腾出一只手揉乱我的头发：“龙一的话，永远长不大也没有关系。”我讨厌毛毛的头发，但是凉喜欢。
“恩！我们在的话，永远这样也没有问题。”那个时候，你的笑容，就像夏天里的朝阳。
你们在的话，就没有问题么……
如果……不在了呢……
禁不住伸出手去，死死纂住旁边的那只手。凉，你手的温度，竟比我还低。
手心传来的颤抖……我们彼此能感觉……庆……你……感觉到了么……
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恐惧，是04TOUR的时候，在台湾，最后一场。灯灭的时候你软下来，瞬间，所有的重量加在我肩上。凉赶上来帮我撑住你。
集中了所有的思维，我只能反应出这一句话。
天塌了。
我没能记得他们是怎样把你放到后台，怎样让你苏醒。
我只记得你醒来的时候，迷茫地向人群地缝隙间张望。直到看到了我们。然后，扯开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你的嘴型说：“我没事。”
没有声音。
我从来没有见过凉平像那天那样的表情。他本是像水一般温柔的人，然而那天，他冷得像块冰。
——你不想让我们听的时候，会偷偷跑到休息室拐角，靠近FLAME休息室的那边接手机。
你不知道每当这种时候，我们就只好去借FLAME的休息室，从正门跑进去，靠着那边门后偷听。
你的声音很低，一点不像你唱歌的声音——其实你说话时候的声音，跟你唱歌的时候真的一点不像。很沉，很MEN，很坚决。
你说妈妈，我不能休息，会给凉平君和龙一君带来困扰的。
你说变声没有关系，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说今年圣诞节又没有休假，真的，没有休假——要更努力才行。
——那个时候，你每天和我们一起练8小时舞，然后还有独立的3小时练声课。
我把你的话记在日记本上，想要偷懒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
看着你憔悴的脸上，硬挤出来的那个不成形的四方型，才忽然想起，你已经许久不曾说过紧张，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抱怨着辛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总喜欢说：“我没事。”
那时候的经济人坂口先生匆匆忙忙地冲进来。凉在他还来不及扑到床边的时候把他拉走了。
然后我们有了休假。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凉和经济人吵架了。那个像水一样温柔的凉平君。
“我是队长，有义务保护我好我的队员。”
很久以后，坂口先生已经不再是经济人了。我们一起出去喝酒。不知为什么，就提了起来。坂口先生说，凉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队长，就像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主唱。
然而凉终于没有能保护你。我也不行。
该来的总会来的，比如那个绯闻。
那个时候，虽然我们已经分开住了很久，但是，似乎也没有分开的感觉，姐姐也习惯了下班的时候发短信来，问我回不回去吃——如果回去的话，是回去一个，还是回去三个。
线上游戏每天都打到很迟。不同的似乎只有聊天从语言转变成文字，就连每天我最早起，然后骚扰你们直到你们起床的习惯都没改。不同的只是方式从殴打变成咆哮——说真的，挺鄙视你的那个闹钟的，虽然它的造型似乎还不错。
凉偶尔会去你那里，我比较少去。你们总喜欢吐槽我是自闭小孩，其实都知道我是懒吧。
这样的生活对于偶像歌手来说可能的确是太过悠闲，连上帝都看不过眼了？
完全没有征兆的。
连挽回的努力都没有办法做。
你打电话来说不要过去你那里，你的房间似乎被人监视了。
凉冲到我家来，把杂志拿给我看。
平生第一次，我有触犯法律的冲动——而且还是一命换一命的那种。
庆长得高了，看起来成熟了，就应该被欺负么？
第二天，我开了姐姐的车，和凉去接你。
你站在我车门前，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
“对着我们你说什么对不起……”我吼出口，虎头蛇尾。我看到你眼角的水光。
莫名其妙地生气，不知道气谁，记者，主编，或者那个不太认识的女受害人。
你对经济人说，这次事件的主要原因主要错误主要责任主要后果你来负责。站在你身后，我真想痛击你状如木鱼的后脑勺。
真是糟糕。国民美少女的形象在我心里保留了太久深，以至于忘记了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九州男儿。
陪你参加记者会，一个，又一个。
无力。
我站在你身边，却什么都无法为你做。你低着头，默默地等待着记者的提问，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越过你头顶的乱发，我和凉，面面相觑。
第一次见到了你的眼泪。它落在我的手心里。
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要冷静。面前是记者，身边是冷笑，还有一个，紧张而担忧，却不擅长在众人面前说话的凉。
煎熬。
终于结束的时候，三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精湿。
不知是谁先抱住了谁，哭成一团——一如年少时，想家的时候，被忽略的时候，过度劳累的时候，被打压的时候……
“都……那么大的人了……”最后是你先擦了擦眼睛。其实那时候，你也才19岁。逞着强的表情，脸边挂上的红晕，就像我第一次见你时候，自我介绍时那样。
“还好有专用的休息室了。”我也揉揉眼睛，总算，可以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头痛哭，算是一种进步吧。
凉没有说话，拍拍我，也拍拍你。我们都懂。
“有你们在，真好。”你低着头。声音很小，很小。
于是又都笑了。
人老了，记忆就颠倒过来。每当回忆的时候，年少的记忆就像电影般清晰，越往后，便仿佛渐渐融化在身边的空气里了。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如少女般的美颜还历历在目。
你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窜过了我们，俯视我的头顶。
然后，自话自说地强壮起来。
我们一起过了多少天？录了多少歌？唱了多少LIVE？迷糊如我，可能只有去问凉才能清楚，而且永远不会记得。
努力回忆的时候，你的歌声盖过歌迷的尖叫，凉永远最完美的舞蹈……
我们要站在世界的最顶峰。
榜单和榜单之间，最美丽的原来只是过程。
后来，后来。
后来的后来是岁月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竟然悄悄地吻了你的鬓边额角。
后来的后来是募然回首发现已然没有人直呼我为“龙一”，除了凉和你。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跳舞了？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千叶老师，橘老师和绪方老师？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也坐在评委席？
记忆里揉成一片。
清醒过来的时候，你竟然自顾自地躺到在那个白色的医院里了！
送你进医院的时候正是4月1号。我凶猛地摇着你，橘庆太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还有……
凉把我搂到一边。
我看到你消失在那扇门后面。
我能想象那些人磨刀霍霍对着你的样子。
我害怕……
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以为，我不会流泪了。
我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我们都错了。
“真是值得庆幸啊，医院的病房是单间的。”抹去眼泪的时候，凉说。
我们相视了。
然而却没能笑出来。
“橘庆太我告诉你，我不许你一个人走的~！”我生气地扯了吊针一下。
“……嘶~~~~”你疼得吸冷气。
“绪方龙一，你又做什么蠢事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都这把年纪，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凉帮你调好针位，回手揉揉我的头发。我讨厌毛毛的头发，但是凉喜欢。
都……这把年纪了么……
我果然，一辈子都没有长大。
因为，你们从来都在我身边。
那几天，我们陪你过夜。像是回到当年合宿的时候。你躺在床上，慢慢地说着，想当年。你的声音没有变，就像是你当年说话的声音，弱，沉，有点哑，和你唱歌的声音，一点也不一样。
你说第一次见龙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辈子就是这样了，你果然还真一辈子就这样给我看啊……
你是凉平我同情你，以后龙一的残局你只好一个人担戴着了。
你说，我橘庆太才不会私自逃跑呢，我是先走一步，去天堂给w-inds.做前期宣传工作。
我说得了吧橘庆太，别宣传没做成先闹上绯闻就好笑了。——我们当中，最招绯闻的就你了。
默。
你忽然轻轻一叹，龙一啊龙一，你果然是从不长大，那么多年了，你还不懂我？
更深的沉默。
其实我们都懂。
我们明白彼此，就像我们了解自己。
那天早上，凉拉我到一边，说：“把庆还给他亲属一点时间吧。”
我乖乖地跟着凉让到门旁，美绪后来告诉我，我们在的时候，他们说不上话。像是空气里有因子自然地排斥他们一样。
等到我们重新进去的时候，病房里已是哀声遍地。
舞衣拉着我，哭着说哥哥已经不清醒了，说起胡话了。
然而我看到你，对着我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标志性的正方型笑容。
果然，他们不懂你。
你并不是在胡话。
你是在唱歌。
“They say that we are brother….”声音很弱，却异常清晰而高亢。
“we born for hip-hop, keep out hands” 我接上去。
“They say that we are brother…”
“Peaceful time no music no live top of the world…”凉的RAP。
“Top of the world…”
“Top of the world…”
“Top of the world…”
直到声音，一直渐弱……减弱……
橘庆太是世界上最棒的主音，他是带着他的歌声，走到另一个世界去的。
这是，我，绪方龙一说的。你，听到么？
在那个世界开LIVE的时候，没有人可以让你确认位置，没有人可以帮你做CM，没有人能让毛巾给你……
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凉的手微颤一下，像是那年，我抓着拍照的那只小蝴蝶。
“怎么了？”
凉一脸意味不明的笑容，指着你坟头的碑。
于是我也苦笑起来。
在这充满日风的墓园里，忽然见到英文，还真是让人觉得不习惯啊。
碑上没有家族，没有祭文，没有享年，甚至连花纹也朴素。
几乎是光秃秃的几个大字：
“w-inds. 橘庆太”
“咳……”我问凉，要不要帮你改过来。
凉叫来了墓地的主人。
“左边和右边的两个位置，我们要了。”
——其实，你们做起傻事来，比我干脆利落……
那么，就这样决定吧。
永远的位置。
你在中间。
凉在你的右手。
我在你的左手。
我们是w-i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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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以后，我决定不发稿了。外界关于这三位老师终身独身的原因，已经有很多猜测，我不想让我尊敬的名字，染上这样那样的猜疑。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Forever memory。
——从橘老师的追悼会开始，屏幕上的千叶老师和绪方老师，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指责他们无情的人，和赞赏他们冷静的人都有。
却没有人知道，其实，是有一段，被电视台截掉的东西。
如果没有被截的话，全国人民，乃至半个世界的人，应该都可以看到。
千叶老师很认真的对着镜头，抬起眼睛，水样温柔的眼神，仿佛六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间：
“庆太他没有死。”
镜头里的所有人都愣了。
橘老师的身体确实是冰冷的。然而千叶老师是不从骗人的。
绪方老师毫不犹豫地把镜头抢走，一挑眉，时间可以加上痕迹，却抹不去那样英气的光华。
他帅气地把头发掳到耳后，用拇指顶着自己的心口：
“庆太活着，活在这里。”

                    2705年4月12日
                  XX报记者马鹿.多古拉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